周正龙重出江湖，脾气很大

作者 | 燎原

在2022年4月18日发布的一段短视频中，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这样说——

“来抖音平台一年了，感谢大家对我的关注和支持，需要老周蜂蜜的，你来我直播间。”

平淡无奇的话语，也能迎来如潮的留言：

“把镇坪县的人害惨了”“我想买蜂蜜，但怕你给我整一只老虎来”“老周，我只想知道，你究竟有没有拍到老虎”……

周正龙抖音视频下的留言

15年过去了，他也出狱10年了，如今更是两鬓斑白，但他那标志性的鹰钩鼻很快就被认出来：周正龙！

这个名字人们还记忆犹新。

这得从老周“发现并拍摄到”野生华南虎在镇坪县活动的踪迹说起。

2007年10月，镇坪县农民周正龙声称拍摄到野生华南虎照片，并提供给当地林业部门，获得奖励2万元。

镇坪发现野生华南虎，这引发了包括摄影界“大咖”、中科院专家等社会各界的关注和质疑。

从事植物研究超20年的中国科学院首席研究员傅德志当时声称，“敢以脑袋担保”虎照有假。

这是因为，照片中有一片几乎覆盖老虎整个头部的叶子，但以陕西安康的生态环境，根本不可能有这样叶子的阔叶林存在。

随后网友发现，周正龙拍到的虎照和挂在自家墙上的年画很像。

一时间，互联网形成了“挺虎派”和“打虎派”的两军对垒态势。

官方介入，真相公布：虎照是假的。

因犯诈骗罪和非法持有弹药罪，周正龙后被法院判有期徒刑3年零6个月，决定执行有期徒刑2年零6个月，缓刑考验期3年，并处罚金和没收诈骗所得。

期间，他没配合监管人员，缓刑期间没有及时汇报思想和活动情况，缓刑后被取消、重新收监执行近2年，直至2012年4月释放。

因犯诈骗罪和非法持有弹药罪，周正龙后被法院判有期徒刑3年零6个月，决定执行有期徒刑2年零6个月，缓刑考验期3年，并处罚金和没收诈骗所得

互联网上因此有了个新成语——“正龙拍虎”。

一切似乎也在起变化。出狱10年，“正龙拍虎”正朝“正龙养蜂”转变。

01

“周老虎”养蜂

镇坪县位于陕西省最南端，这里群山绵延。

文彩，安康市镇坪县城关镇下辖的一个村子，周正龙出生在这里，早年他在这一带的大山刨食，农忙时耕种，闲暇时采中草药、打打猎。

在随父亲上山打猎的过程中，他观察到蜜蜂活动的路径和习性并掌握了养蜂技术。因此，他也养些蜜蜂，通过出售蜂蜜补贴家用。

但他早年养蜂一直没有规模化。规模化是在他出狱后，特别是近几年才开始的。

天眼查显示，2018年1月19日，周正龙注册成立了镇坪县周正龙高山富硒蜂蜜有限公司，注册资本10万元。

周正龙是法定代表人，公司高管有两个，一是周正龙本人，另一是他儿子周松。经营范围包括蜜蜂养殖、蜂蜜销售及农产品的收购和销售等。

天眼查显示，2018年1月19日，周正龙注册成立了镇坪县周正龙高山富硒蜂蜜有限公司

今年4月19日下午，在家喂完猪后，周正龙接受南风窗记者采访。

“我目前和镇坪县40多个农户签订养蜂合同，负责为农户提供技术和销售”，他说，这40多户中只有10多户以前曾养过蜜蜂，其他都是通过他技术传授带领他们脱贫致富的。

说起帮别人养蜂、带领贫困户脱贫致富，周正龙兴趣很高，谈兴很浓。

周正龙说，贫困户没钱，他就借钱给他们并传授养蜂技术，帮他们销售。

“很多村民都很感谢我，对我很有礼貌。”周正龙说，贫困户地处大巴山深处，山高路远，有的地方只通电，没像样的路，有的开车到山脚后，还要走2个小时山路。

贫困户的生存条件太苦，环境太恶劣，按照周正龙的说法，他则帮助贫困户脱贫了。

2018年5月，周正龙还被安康创客学院聘请为技能培训老师。“主要是到各乡镇政府或村委向村民教授养蜂技术，帮农民脱贫致富。”

2018年5月，周正龙还被安康创客学院聘请为技能培训老师

在辅导贫困户掌握养蜂技术、助其脱贫方面，周正龙说他下了不少功夫。“有的距离太远，来回路费就要好几十块钱，”周正龙说，但他没好意思让贫困户掏。

“我不忍心呀！”周正龙说，“看了他们处境，你也不忍心。”

提及自身所以被领导“倚重”，除因掌握养蜂技术外，主要还是因为“威望”。“我有威望呀！”周正龙毫不掩饰地说：“领导搞不定的，我搞定了。”

据他介绍，在镇坪县，一些由周正龙教授养蜂技术的农户都尊称他为“周老师”，而不是外界所说的“周老虎”。

02

“威望”

在农村社会，“威望”还来自于“不差钱”。

周正龙说，随着规模化养蜂发展，不仅贫困户脱贫致富，自己更是他们的脱贫致富“带头人”。

15年前，有记者拍到周正龙居住的土坯房，如今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栋3层高的楼房。

早前，他妻子罗大翠说为建此房，借了10多万元外债。不过，周正龙告诉南风窗，这钱都是他多年前存下的积蓄。

至于钱怎么来，他颇有几分神秘：“不偷不抢，我肯定有我的办法。”

财气决定底气。

“整个文彩村，可以说找不到像我这么漂亮的房子了！”周正龙告诉南风窗：“我房子都是红砖建筑，几百年都不坏，共投入70至80万元。”

周正龙家的旧房子和新房子

周正龙介绍，目前，他在当地的巴旗山等4个山头上拥有4个蜂场，共养700多箱蜜蜂，一年纯收入16至17万元。

除养蜂外，他还收购其他蜂农的蜂蜜转卖。“包收包销！”周正龙说，相比很多不会上网、没有知名度的蜂农来说，好的收成如果没有好的销路，也会出现养蜂的困境。

营销方面，有“知名度”的周正龙就有优势了：他在助手的帮助下，开了网店，同时通过短视频进行营销和介绍引流。

周正龙抖音账号

其间也遇到些问题。比如，有人质疑：“你拿年画就忽悠人家说拍到华南虎，最后还坐牢了，谁敢保证你卖的蜂蜜不造假？”

“我不理这种，如果他认为蜂蜜有假，可以拿去鉴定！”周正龙告诉南风窗。

“华南虎在我们这个地方，还有。”周正龙说，现在，他还在山上还放置4至5部照相机，用于捕捉华南虎，前年还拍摄到了虎腿。

不过，后来他把拍到虎腿的“重大消息”向多位记者和相关部门“透露”时，记者和相关部门似乎都再不相信他了。

“有媒体报道说你拍到黑熊了，说黑熊去偷蜂蜜时被你的摄像机拍到了？”

“你是老记者吧？你还是很懂的嘛！”他说：“我和你聊得来，我喜欢和你聊。”

随后，他压低声音：“当年让我承认虎照有假时，我一直不承认。让我签名时，我签的是周正尤，不是签周正龙！哈哈。”

周正龙说完，狡黠地笑了。这不是他第一次说起这一点，对这个小聪明，他一直很得意。

03

脾气很大

谈到扶贫，周正龙说县领导对他“评价很高”，得了不少奖。

记者检索官网发现，自2017年以来，从镇坪县到安康市，再到陕西省，都曾评选、表彰和奖励过“脱贫攻坚先进集体和先进个人”，但没有周正龙的名字。

不过，在镇坪县政府官网内置三层的“镇坪要闻”栏目中，有篇文章提及了他。这篇全文648字、题为《镇坪：激励电商人才建功脱贫攻坚》的报道中这样描述：

利用“周正龙土蜜蜂”等品牌资源，打造地方产品统一公共品牌，进一步扩大县内电商企业及从业人才的社会影响力。

周正龙

但在帮扶对象眼中，周正龙的脱贫功劳似乎也没有他自我介绍的那么大。一些帮扶对象向南风窗坦承：“周老师脾气大，功劳也没他说的那么大。”

脾气大具体体现在，当蜂农和周正龙提及在网上看到不同于他的养蜂技术时，周正龙就会很生气说“从哪来学来的乱七八糟东西”，并挂断电话。

“周老师可能认为我们提出不同看法就是在挑战他的权威。”这名蜂农表示，但他们是想和他交流、分享不同技术，希望做得更好。

一名要求匿名的蜂农直言，在一些帮扶环节，确实让贫困户签名确认周正龙是负责帮扶他们的，“但事实上，周老师一两蜂蜜都没帮我卖过，我也没从他那里借到过一分钱”。有蜂农直言，周老师也有很多蜂蜜要卖，他肯定优先照顾自己。

这名蜂农称，他养蜂的时候，主要是在驻村第一书记的帮扶下向银行借钱，销售也主要是通过第一书记帮忙推销。

在南风窗记者采访中，周正龙提到一位姓丁的贫困户在他帮扶下脱贫致富，年入10多万元，对方很感谢他，但他记不清这个贫困户的名字了。

这名蜂农叫丁先平，是镇坪县曾家镇宏伟村人。

今年4月19日，接受南风窗采访时，他直言：“没挣到钱，都不打算养了。”

丁先平介绍，今年是他养蜂蜜的第四年，现在一共养了200多箱，但受疫情影响，蜂蜜不好卖，当地老百姓购买力又不行。

“一箱蜜蜂年产蜂蜜10斤左右，一年能产2000斤蜂蜜。”丁先平说，“去年取蜜1200斤，在驻村干部帮助下卖掉了几百斤，目前还积压去年的蜂蜜大概600斤，如果你们能帮我们报道卖出去就好了。”

丁先平说，他命不好，母亲瘫痪在床，妻子患有血管瘤，而他自己也因早年下井挖煤，患有尘肺病。另有3个小孩都还在就读小学到高中不等。

“一年2000斤蜂蜜，以一斤80元计，可以拿到16万元。”丁先平说，但卖不出去，就挣不到钱，只有积压。

“我是新养的，没有客户资源，很多人习惯向老客户买。”丁先平说，按照他家的养蜂规模，养蜂一年投入大概2万元，目前他还欠外债4万多元。

丁先平自身也只读到小学二年级，除发发朋友圈，他不会通过其它渠道进行营销。

“我家目前主要还是靠国家补助，靠驻村干部帮忙销售。”丁先平说，养蜂还没有能让他走上致富的道路。

编辑 | 煎尼

排版 | 准格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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